2013年1月18日

【冰劫】Loop

  ※冰無漪與劫塵(劍通慧)。
  ※現代架空。
   
    
  
  靜謐的雪白長廊上,濃厚的藥水味,將天花板上鑲嵌的日光燈薰得更加蒼白。並排的幾扇房門內,隱約透出孩童的啜泣聲,亦或人們低語交談聲,為環繞於整座建物的寂靜,添上一絲生氣,讓陽光進入窗口時,依稀能嗅到來自外頭的熱鬧氣氛。

  幾名端著器皿的護士,捱著長廊邊走邊說話,直至聽聞一陣鞋跟接觸地面的清脆聲響,餘光才隨著聲源處尋去。一名身穿米色棉質大衣的高挑青年迎面走來,脖頸繫著一條淡藍與淡紫相間的毛織圍巾,束在腦後的銀白長髮也透著幾許水藍,襯著一張俊俏漂亮的臉蛋,長而濃密的藍睫垂掩著盯在地面的淺棕眸光,看來竟有些我見猶憐。

  年輕的小護士們都紅了臉,視線不由自主地往下,一雙長至膝頭的褐色皮靴,淺藍為底的刷白牛仔褲,兩腿修長,步伐平穩……然後慢慢地從她們身邊走了過去。理所當然地回過頭,就見青年走到一間單人病房前,停下了腳步,正伸出原先放在大衣口袋的手心,卻因聽見隔壁房門打開,轉而垂放身側。只見一名同樣身穿白衣的中年女性出來,小心地關上了房門,他側過臉,在小護士們驚訝的注視下,啟唇輕聲開口,「妳好。」

  青年嗓音溫和清淺,甚至帶了點令人著迷的柔軟,就連面前的護士長,也有些不好意思,「啊,你好,今天是來看她的嗎?」他禮貌地應聲,這才注意到廊上投來的視線,便微笑著向小護士們頷首示意,「她今天……好嗎?」聽到每次照面的熟悉問話,護士長只是無奈一笑,「抱歉,仍是沒有起色。」然青年並無流露出往日的失落神情,也無強顏歡笑,淡淡地說了聲「沒關係」,便轉開銀製門把,朝病房裡邊走去。

  護士長半是擔憂半是奇怪,也只當他經過如此長時間的沉澱,大約是對病患不能甦醒而釋然了吧?這才準備離開,便被那些放下工作不做,好奇地想打探青年身家的小護士們團團圍住,細聲的東問西問起來。

  他順手帶上房門,隔絕了外面一瞬吵雜的人聲,緩步走向窗前,揭開了淺綠色的簾布,早晨金黃色的光芒挾著熱力,浸透他微涼的心窩,讓他提起勇氣,轉身面對病床上沉睡的女子。本該束起的黑髮披散在潔白的枕上,捲曲的髮梢猶帶幾分俏麗,但主人已不曾再睜開眼。那醒時總不苟言笑的美麗臉龐,在此刻無盡的睡顏中氾濫著旖旎的溫柔,他沒來由得開始嫉妒起醫院裡的醫生護士,能時不時的看見她,哪怕只是那麼一眼,就讓他心裡麻疼不已。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他卻多希望她的不如意都由他來承擔,雖然不自量力,卻又甘之如飴。這場不如意的發生沒人知道,連他也不知道,唯一接收到的訊息,就是她有可能再也不會醒過來。但他已經不會再悲傷了……因為躺在這裡的人,很有可能不存在這具身體裡了。也許這種猜測驚世駭俗,可自從他在幾個月前,認識一名叫劍通慧的男人後,幾乎可以確定這樣荒誕離奇的事實。

  他日思夜想,日夜守候的人,已經變作他人。很可怕,很荒謬,很不可思議……他應該要從此死心的吧?怎麼心還在跳,怎麼情還在轉,怎麼人還在追,怎麼不知放棄兩個字怎麼寫?輕輕勾起唇角,他像個孩子似的跪在床邊,以指尖溫柔地梳理她額前的髮,而後將她擺放在身側的冰涼手心牽起,虔誠地在白皙的手背印上一吻,「劫塵,我都沒放棄了,妳也不行。」

  我們要一起努力,為了能與妳再次相遇。

  掛於玻璃門上的清脆門鈴聲叮噹響起,引得坐在吧檯邊幾名喝咖啡的男子齊刷刷地側了眼光,率先打招呼的是一頭火紅短髮的青年,「冰無漪……你難得這麼早。」聞言,正關上門捂著手的冰無漪挑挑眉,環視著幾個幾乎瞪圓了眼的工作同事以及老闆,聳聳肩,「沒事了,就先過來,省得你們滿地找啊。」說著,有意無意地瞥了眼正啜飲咖啡的墨綠男人一眼,坐上了自己老位子,向擦拭著吧檯的女孩招了手,「月璃,熱紅茶。」

  「冰無漪,你是我看過唯一一個連呼吸都費洛蒙過剩的男人。」綁著粉紅丸子頭的女孩嘖嘖稱奇,轉身進去廚房之前,又聽見某個牛郎店老闆冷冷的笑聲,「不然怎麼當上紅牌的呢。」冰無漪脫下米色大衣,撫順了白色針織毛衣,蹙了蹙眉,翹起長腿,煞有介事的說,「這才是情聖的魅力。」

  「嗯,非常有魅力的──又跑去醫院了。」安靜喝著果汁的剡冥,在望見冰無漪解下的圍巾後,表示理解的應和著,卻讓座上的優美青年,一瞬間的撫額失態,「你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聽到這早已見怪不怪的八卦,海蟾尊仍是忍不住嗤笑一聲,「真是專(愚)情(蠢)的情聖啊。」冰無漪歪著身子,索性左耳進右耳出,一臉率性無畏,「比起某人掏心掏肺沒有回應,本少爺強多了啊!」

  「話不是這樣說,兄弟去看女朋友,就不准老闆追女友了?」一直保持沉默的劍布衣尋得時機,也不愧損友稱號,硬是將兩個人得罪下來。「劍布衣,你嘴巴真是閒得可以。」忿忿地接過月璃端來的馬克杯,冰無漪別過臉,兀自輕啜了一口;海蟾尊斜了一眼身旁的墨髮青年,面色不善地哼了一聲,一群人的吐槽運動總算消停了片刻。

  「……劍布衣不愧是魑嶽器重的接班人。」剡冥恍然大悟。
  「過獎。」劍布衣含笑以對。

  這家位於知名牛郎店隔壁的咖啡廳,若不是熟客,鮮少知曉咖啡廳與牛郎店……是同一批人在經營。但晚上是牛郎的青年們,早上多半是服務生,再沒事做,也得去燒個開水應付應付。到後來他們之中曾有提議,既然咖啡廳都有人慕名而來了,為什麼還得開什麼牛郎店,讓人有所顧忌?言下之意是要叫海蟾尊跟魑嶽把牛郎店收起來,大家退隱一起煮咖啡好了!

  但魑嶽推說結婚很忙,海蟾尊冷著臉嚴肅道:「上回有人以一個月二十萬,不賣身包養冰無漪。」
  冰無漪大驚,情節如此重大,他怎麼不知道!
  何況他們不賣身向來是規矩。
  「但是我拒絕了。」海蟾尊淡定。
  「為什麼?」剡冥怔忡地數著手指。
  「因為……他月收入何止二十!」眾人覺得有理。
  「胡扯!我每個月戶頭沒那數字!」冰無漪終於抗議。
  「那當然,你創造的效益,怎麼能高於你的薪水?」劍布衣涼涼地拍肩安慰。

  結論是牛郎店還是繼續開著。

  夜晚,街道逐漸熱鬧起來,五光十色的街景,映照行人笑語嬉鬧的面龐,愈發襯得不夜城市的空虛寂寥。在已打烊的咖啡廳前,車水馬龍,來往的不僅是走逛市區的人們,更有為了尋歡作樂、逢場作戲的一笑,而停駐腳步的男女。

  冰無漪獨自坐在距離牛郎店兩條街之外的公園中,一邊盪鞦韆,一邊喝可樂。氣泡飲料滑過喉間的沁涼讓他逕自笑了起來,將鞦韆盪得高了,視線隱約可瞧見對面商店街的展示櫥窗,無數的紅綠燈,飛速穿越的各色車輛,不曾停歇的音樂廣播,讓他想起位於市區廣場上,星期五午夜十二點,會敲響那吟唱輕柔樂曲的百靈鐘。他將頭仰得更高,拚命看清在光害之下的閃爍星空,卻只看見滿眼的黑,滿眼的灰。

  他已經盡量不去想了,不去想,不去想,不去想了。
  但是只要知曉那人還在,還在,還在,還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就無法克制自己。
  就無法克制思念。
  就無法克制渴望。

  「劫塵……唉,我到底該拿妳怎麼辦?」喃喃念著,他失魂落魄地盪著鞦韆,而後借力跳了開來,卻沒想到身前有人,恰恰撞得正著。

  「啊!」冰無漪的驚呼。
  「你!」耳熟的氣結。

  他撐著雙臂,看著被他莫名撲在地上的劍通慧,眼神恍恍惚惚地在那雙鎏金細眸上來回,「劫塵?」一聲輕喚,被冷冷的夜風吹散,身下的劍通慧頭一撇,猛地使力推開了他,「我不認識你。」疏離的言語,嫌惡的神情,肩膀傳來的痛覺,卻令他欣喜若狂,那些毫無出口可尋的情緒,在這個剎那,煙消雲散,狠狠地拋到了他腦後。

  「明明半年前就認識,最近沒去找你,竟然就把我忘了?」冰無漪拉開領口繫著的黑色領帶,隨意將它丟在一旁,透進胸口的涼風讓他從喜悅裡清醒不少,「還是說,你是不敢認我,劍通慧?」瞥見面前的蒼白男人只顧僵硬地拾起劍袋,卻不敢看他一眼,不由有些氣悶的扯下唇角。

  「不管何時認識,我與你都不會有任何關係。」劍通慧的話很篤定,在他聽來更是賭氣,想他一勾手指就能被鶯燕環伺,卻仍然對一個人死心蹋得慘、慘、慘……從小到大,從頭到尾,愛到卡慘死,何況他冰無漪,當然只能死更慘!

  「那我就讓我們發生關係,好不好?」冰無漪笑得很純粹,很真誠,也許他從沒發現,他最讓人著迷的地方不是俊美的外表,談笑風生的舉止──而是面對心底的那個人,滿溢出來的溫柔,化作一個笑,一個眼神,甚至是一滴淚。

  「你在胡說什麼!」劍通慧掌握成拳,不知是氣憤或是羞赧,始終蒼白纖細的臉龐,浮現了不自然的紅,但唯有自己知曉,這些情緒根本比不上心頭撕裂的異樣,像是永遠填補不來的洞,藏著太多傷疤,怎樣也癒合不好,每見青年一次,就得傷一次,流血一次,恨自己一次。

  「我沒胡說,我只想要你做『妳』自己。」他眉眼含笑,拉起劍通慧不由分說地往中心廣場直奔而去,完全忘了自己是翹班出來偷閒,也不理會劍通慧的氣惱,繞過一條又一條的街道,轉過一個個街角,為了怕劍通慧掙脫而硬是十指相扣的掌心有著磨擦的疼痛,卻是他心上最溫暖的撫觸。「你還不停下嗎!到底要去哪裡?」劍通慧幾近憤然地喊著,冰無漪則是佯裝沒聽見,側頭看著紅綠燈,拉了好半天都無法掙開的掌指,有著兩人因奔跑而熱烈的體溫,煨過寒冬之外的暖意,卻無法順利到達劍通慧的心扉。

  「這次跟我走,劫塵。」冰無漪輕聲說著,眼底心底漲滿那壓抑不知多久的情感,在他耳畔猖狂著他對現實的無力與無能,但他卻仍是笑靨若花,燦爛得讓身後繽紛的街景都黯然失色,更在劍通慧冷然的眼光中,烙下痕跡。抹不去,擦不掉,拋不下,丟不開,就算捨得,也沒有遏止這一切發生的方法。「……別再說那個名字了!我是劍通慧!」沉重地低吟吐露,冰無漪看在眼裡,卻沒再與他辯白,眼見車輛已過,兩人又開始向前奔跑。

  也許只有十分鐘,但對現在他們來說,似乎是種奢侈的漫長。當兩人站在市中心的百靈鐘前,喘著氣,仰望著那只倒數不過十秒的鐘擺,直至那夢幻的門扉大場,許多色彩鮮豔的鶯鳥模型齊出,像春天燦漫盛開的百花,隨著樂音的播送,綻放著屬於都市的美麗。即便並不真實,即便虛幻可笑,至少總有人要去追尋,總有人會去等待,總有人願意欣賞……

  所以他帶她來到這裡。
  不管她是誰。
  他都知道她是誰。
  化成灰都認得。

  「劍通慧,劍通慧,劍通慧。」他一連三聲,在那優美的樂音環繞下,一派輕鬆地望著劍通慧,略過面前人一瞬黯然的眼色,他放開了手,退開了一步,給了劍通慧就此離開的空間,卻把自己的不安與痛楚無聲顯露出來,「你可以走了,改天我再去找你。」話落,兩人卻都沒在動作,視線相對,那如水般的藍色,在午夜響起的百靈鐘面前,黯淡得教人驚豔,一如劍通慧記憶裡的熟悉,屬於冰無漪的氣息,屬於冰無漪的溫度,屬於冰無漪的認真,屬於冰無漪的執著。

  他的喜、他的怒、他的哀、他的樂。
  簡直像是一場噩夢般,糾纏著劍通慧每根神經。

  「……最後一次,不要再讓我見到你。」劍通慧背過身,腳下卻沒有移動,他知道這次等著那人離開,才算是個了斷。但是等了很久,等到百靈鐘響已經停了,人群都要散去,他才忍無可忍的回頭,卻忽然被朝自己衝過來的人影,死死地抱住,狠狠地按在胸口,一刻也不能動彈。

  「我不知道妳發生什麼事,但妳不能遺棄自己,不管是不是要自暴自棄,我都不要妳離開,妳聽見我說話嗎,劫塵──」

  「一個人最大的悲哀,就是無法做自己。」

  「我不要妳一個人,劫塵。」

  「我不要妳一個人……」

  偶爾,依賴我一下,不可以嗎?

  好像是上一世,好像是昨天,好像是上一秒鐘,有個男孩冒著被她揍的危險,溫柔地笑著,溫柔地撫摸她的髮頂,溫柔地替她梳頭,溫柔地告訴她女孩子要漂漂亮亮的,溫柔地做著沒用的補充:但我只要是劫塵就好了啦。

  只要是妳,就好啦!





                          ……全文完。



Free Talk-2018/2/6*

  我現在才想起自從衍生出這篇後,未婚妻就很認真地說我根本是冰劫後媽啊!連現代文都可以寫成這樣XDDDDD救命XDDDDDD可是我寫得很認真捏,我那麼愛冰劫(愛並痛著)有沒有!其實現在我還是喜歡他們,不過寫得比較少,因為我還有無聲要出……我還有魔翠要面對啊啊啊啊!(毆)

  原始後記:
  原本只是想衍生未婚妻的設定,寫一下牛郎快樂的一天(被揍)結果……不知不覺就變成這樣了(毆)每次寫冰劫心都會隱隱作痛,太奇怪了,而且我還寫到哭,連現代都這樣對我!他們兩只實在是讓我不知該如何是好了OAQ
  其實這很像是現代版的正劇吧XDDD自己寫一寫覺得也挺對,可是一個字一個字烙下的殘酷,我承受不起(捂臉)這邊的劫塵當然沒有喜歡上冰無漪,只是在意他這樣,所以才會氣惱,一直想要把他趕走……老實說我自己也還沒想好這中間的事故,但目前有幾個腹案就是了(喂)真希望未婚妻再寫來治癒我(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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