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月1日

【魔翠】成雙

  ※2011年元旦賀文。
  ※魔王子與寒煙翠,清水向。
  


  宛若業火般的貧瘠大地,永無天日照耀的血色草木,襯著深淵似的永夜散發鬼魅的艷光。看在自出世便與這塊土地一同出生入死的佛獄人眼中,實為寧靜祥和之景。活在如此的黑暗,僅有鮮血和著戰火所交織的空息,才是他們最適合的生存所在。

  今夜,亦如同每個夜晚,以鮮血灌溉茁壯的藤蔓潛伏於艷紅枝葉下,隨著沙沙的風聲,挑動著屬於火宅佛獄的侵略氛圍。在紅句芒城的最深處,那以白樺木打造的屋宅,在那底暗紅血光的映照之下,顯得格外刺眼。

  半敞的窗櫺透著微弱燭光,絲絲溫暖的明黃光芒自窗縫流洩而出,後投入那片無盡黑暗;內裡窗台前,一抹纖細粉影隨著燭光映著木壁陰影微動,她端坐於檀木椅之上,清澄的紅褐眼眸擁有與此地大不相同的空靈純淨,亦也盈著無奈、疑惑與慍怒的心緒。

  端莊的坐姿顯出她身姿娉婷,正值青春年華,一頭如瀑烏絲披散於背首,柔順的垂落於那底不堪盈握的楚腰旁,微傾的脖頸露出一片柔嫩白皙,綹綹墨髮散於兩側,別是誘人遐思。她凝著焦心滴著燭蠟的火光,幾度思量,最終還是嗟嘆一聲,「究竟去哪兒了……」脆生生的嫩甜音嗓自喉頭滑出,未完的話語充滿疑惑,亦有無奈,但那絲隱怒,卻是埋在眸底,「我又何必去找他?到頭來,也是自討苦吃罷了。」

  話甫才出口,她便後悔了,如此放棄,自己連日來的找尋與疑惑,不全都白費了去?但她對於時間的逝去毫不在乎,她在意的是結果。無論代價是什麼,她僅要知曉那人的下落去處為何?若要問她,何必呢?何苦呢?有著被喚為異數的血親,即便被人除掉,或是消失蹤影,似乎都是如此的合理,她的確沒必要掛心。但她無法不去想。

  「我大哥去哪裡了?」
  她問了口乾舌燥,卻無一人誠實回答。

  她仍想著他。想著那人漫不經心的笑,想著那人任性自我的話,以及諸多他威脅利誘的要她陪他的種種……甚至是她不願意再牽著他的手,任他擺布的那天,都那麼清晰。

  「我討厭你!」
  「你殺了人!」

  她望著渾身浴血卻仍掛著微笑的他,大聲地宣布她從此厭惡他,從此不要再見到他。但她始終明白,他的所作所為,不過是遵循了他口中所說的「佛獄的準則」而已。一切皆是如此平常,為何她就是分外厭惡與不解?即便她知道,自己總有一天也會如同他一般,殺人--奪取他人的性命,結束他人的幸福,抹煞他人存在於世間的氣息!這便是父親自小的諄諄教誨,她聽不清明的,他卻早已看清。

  強大的力量,才足以支配火宅佛獄。
  但她想要的,卻不是如此。

  「異數與異端,堪稱絕配。」
  「赤睛,別嚇到小妹了。」

  那底冷淡的白,向著還被大哥緊緊牽握著手的她這麼說。她起初不懂異端的意思,那時的她,總覺得大哥就算是不存在的東西,也能解釋的頭頭是道,於是她便問,「大哥,什麼是異端?」出乎意料之外地,那張相似卻俊挺的白皙臉顏,有一瞬的不自然,卻笑得很詭譎,但不至於使她感到恐懼,而是盈滿心頭的,更深一層的疑問。

  「異端?那僅是赤睛隨口胡謅的詞,哪裡需要小妹關心了?」她似懂非懂的頷首,既然大哥是這樣解釋的,想必然,就算是多麼不正的理論,也是八九不離十。但逐漸成長,才發現那日他所言語的「解釋」,竟然是硬生生的轉了個彎,四兩撥千斤,完全沒有正面應答的意思。每當思起他似是為了她的感受,而選擇不切中話意的古怪行徑,她的心裡便會有種彆扭的甜蜜。

  那雖然已成過往。
  但現在的她,又何曾真正厭惡過他?

  忽爾明白這答案背後的意涵,她執起左手按下了心音早已狂亂的左心口,直覺得他真不愧是自己的大哥,連久遠的未來,都能只靠幾句直接而簡單的歪理,來永遠的束縛她。

  「就像吾們體內連繫彼此的血緣,妳總有一天會愛上吾。」
  「愛啊,虛幻飄渺,小妹,妳又有什麼能耐捉得住呢?」

  接著,她吹滅了燭火。


  魔王子,凝淵。

  在短短數日內,便成為火宅佛獄之人的禁忌。

  但對於仍在打探他真正行蹤的寒煙翠而言,這並不算是不利的因素。她沒有兄長的強大,亦無兄長那令人恐懼的聰明才智,但她是王女,有著屬於自己的驕傲,憑藉著自己的實力,才終於讓別人看清她與魔王子的不同。她是出色的,無論外貌還是能力,從她在迦陵之後,被王親自賜封說服者三字起,火宅佛獄之人,敬重的不在只是王女二字而已,而是那表徵她實力的稱號。

  因此,面對她冷靜的問話,與若有似無的探問,向來除了被支配行動、任務、意圖的佛獄人,再如何守口如瓶,也都被她一點一滴的拼湊出了什麼來。那人的不告而別,是難得一次令她如此掛心,寒煙翠自嘲的想著,腳下欲往蛹眠之間的步伐欲發迅捷。

  「你真的懂愛嗎?」
  「為何不懂。從小妹出生之後,吾便是最懂愛的人了。」

  當下,寒煙翠並未去思量他的每個字、每句話的意涵,只當他是照慣例,每日一次兄長說教,說得她耳朵發疼發癢,才算是完成了一件,對他而言「有趣」的事情。

  那身著潔白衣袍的少年,在她面前總那麼沉默寡言,當他注意到她又看向自己的副體時,總會慢悠悠的道:「赤睛,你又讓小妹好奇了。」但那名少年卻僅是張開那淡紫色的眼,語調在她聽來總那麼輕飄飄的,「對於一個長期性讓你產生興趣的事物,我無法多作辯駁。」

  「小妹才不是東西,她是吾的。」他腥紅的血眸輕漫地瞥了她一眼,還是個女孩的她,竟也只是抬了一雙明亮清眸回應了他的目光,每當她這麼做時,他總會很開心,俊挺的眉眼飛揚,薄美的唇勾著一道淺弧,是她少數能坦率告訴自己,「她很喜歡」的笑容。

  「我現在才知道你在不知不覺中培養了良好的興趣。」白髮少年嗓調仍是那底清冷,不帶一絲波動,就如同主體一般,每個動作與言語,都蒙了一層水紗,朦朧得教人無法分辨真偽。「謝謝。」她的兄長坦白的道謝,自她底心升起一股奇妙的鼓譟,最後她在望見他優雅地拄著一張俊顏看她笑時,得出了一個渾沌的想法。

  魔王子的謝謝二字,竟是她一生以來聽過最美好的音調。

  才方封印了她之兄長的蛹眠之間,有股莫名的生息,存在於邪氣繚繞的紅蛹中,此間邪力因太過濃烈,而具現為陣陣輕煙,看在佛獄人眼內,無不退避三舍。如此強大的力量,即便被封印沉睡,卻仍有股莫大的壓迫,在踏入空間便束縛四肢般,極難動彈。但對寒煙翠而言,卻是毫無影響,暢行無阻,且她眼底所見的白煙繚繞,也未造成她任何不適。

  但她並不以為意。在蛹眠之間兜轉了幾圈,僅有一個蛹是裝著她的兄長,其餘的空殼,便是分散力量與加強封印的輔助物,寒煙翠在四處察看後,簡單的得了個想法。封印一但被解除,蛹眠之間便化為虛無,這本便是不存在佛獄的地方,似是憑空建造,卻又如此真實的擺在眼前。

  她仔細的探查每個繭子,最終停在一個暗紅色的繭子前,執手撫觸,蔥白指尖不過一瞬接觸,那底熟悉的脈動便使她嚇得抽回了手。此時,寒煙翠才真正看出自己觸摸過的,是一道看來刻意留下的裂縫,內裡層層黑煙透出,別是詭譎。但她毫不懼怕地再次觸上,本該覺察到邪氣自外透來,便會主動吸附的黑煙,竟毫不理會,逕自在空息中飄動。

  「毫無火宅邪力,實為異端。」
  「再怎麼說,她也是吾之小妹,吾的,吾來護。」

  她莫名地思起她無意間聽聞的對談。這才終於明白,異數與異端,就是指他與她這對兄妹。也許她該為自己怎會同猖狂失心的異數並列在位,而感到格外氣憤,但她卻沒有任何一絲惱火。心緒平靜地,一次次輕撫那道似是長在誰心上的傷痕般的裂縫,那來自蛹繭內的黑煙,忽爾被一道燄火般的紅所掩覆,寒煙翠這才感覺到莫大的力量自內裡流出,像是在回應她些什麼。

  「大哥……」不住喚聲,這一喚,竟也將心底早已溢流而出的情感,宣洩而出,「你說對了,總有一天的那一天,很早就到來了。」寒煙翠低垂眉眼,鴉色羽睫如蝶翩翩,微黯的紅褐雙眸,卻透著一如既往的傲然從容,那是屬於說服者的她,陳述事實的勇氣--合理且完整的以言語支配他人,亦支配自己。

  但無法被她所支配的人,惟獨他。
  魔王子,凝淵。
  是她,寒煙翠的親生兄長。

  「王女,妳怎會來此呢?」聞聲,寒煙翠回首,映入眼簾的是一身妖媚的太息公,她一雙邪魅的藍眸冰冷地刺著寒煙翠,但寒煙翠卻僅是頷首,施禮表示對佛獄三公之尊敬,「我來找大哥。」太息公才對她有禮不多言的乾脆態度讚賞之際,又聽聞那令她煩躁的稱謂,須臾氣上心頭,語氣漸趨嚴厲,「就算妳是王女,擅闖禁地,也與其他佛獄人同罪而論!」寒煙翠不解,清秀眉宇微蹙,她不明白來探望被封印的大哥有何不妥,「這裡何時為禁地?父王莫名封印大哥,我難道不該清楚?」

  「哈。說來呀……還不是因為妳!」思起那對於自己殷勤不屑一顧,倒是對自己胞妹挺為上心的男人,她便覺得不能平衡心緒。「與我何干?我那時在任務期間……」寒煙翠當時確實不在佛獄,但她話才出口,便又生生停了下來。太息公的神情已告訴她,這明顯便是與她密不可分,她即便欲問為什麼來辯駁,卻發現有些事情自很久以前就已深刻。

  或許旁人看不清明,但她卻最為明白,自從她遠離他之後,那份乖戾殘忍變本加厲,直至父王與白髮少年皆認為為了佛獄的利益,這可謂障礙的魔王子,該當除去。但到底還是親生骨肉,亦或那足以震撼佛獄的力量,便是父親的咒世主,都難以駕馭,於是佛獄首次以副體意願為優先的一次決策,就這麼在魔王子身上開了先例,也是唯一的一例。

  「呵,明白了麼,王女。」太息公當然不是為了找她說理,才刻意來此地製造巧遇,而是為了那日後即將到來的一切,而有所期待。

  望著太息公逐漸遠離的身影,寒煙翠怔愣了好半晌,才失了心魂般跌坐在地。顫抖的雙手似是欲尋得一絲依靠,狠狠地埋入蛹眠之間的沙地,攫起一撮塵土飛揚,她面顏既無笑靨,亦無淚流,就像迷茫不知前途的旅人,在自己空白的意識中反覆迷離失所,直到自己深刻的清醒為止。但她想,她是不會清醒的。繫於那人身上的情感,早已使她沉溺,除了他,這世間的氧氣已不足以讓她看清紛擾紅塵的迷障。

  他是她的真實。
  她是他的真心。

  超越了由自身分化而出的副體連繫,惟有他們相連的血脈,才是注定般的現實。

  沒有他的日子,之於她而言,就像是一場夢。
  沒有她的日子,之於他而言,僅是時光沙塵。

  --如此的虛幻、渺小。


  當那底暗紅戰靴步出血繭,血紅披風暗夜翻飛,他拖著長長的戰火,去迎接即將夢醒的她。即便過於漫長的韶光流逝,使他心愛的胞妹,忘卻了她曾為他而躍動的每一顆心跳聲,那麼真實而深刻,是他聽過毫無偽裝的美麗心音--但他從不著急,僅要讓她回到自己身邊,終有一天,她便會憶起那深深的血緣,與不能離分的情愫,之於他倆而言有多重要。

  他是她的氧氣。
  她是他的呼吸。

  「誰能把吾們分開呢,神?還是任何一切?」那底修長蒼白的臂膀環抱著她纖細的身軀,空出的另一隻手,則溫柔的梳理她微亂的額髮,長指輕輕撫過她優美的眉眼,他在心底百無聊賴的默數,等待她的甦醒。魔王子直覺得自己是如此善良,並富有極大的耐心,他想,因為是那樣天真又美好的小妹,自己才終於懂得愚蠢人們願意付出犧牲的道理。他滿意一笑,「兄長沒有小妹怎麼行?」

  沒有她,他要如何知道這世上的有趣之處呢?

  驀然,懷中人兒在他別具暖意的懷抱內,悠悠轉醒,重又見著那熟悉紅褐眼光,他再難壓抑的吻上了她的羽睫,她闔上了眼,感受著他微涼的唇瓣貼合於自己眼瞼的溫度,冷如火,一點一滴的落在她本該冷卻的心上,乾澀的喉間梗著千言萬語,她只覺自己好似如同初生,對於言語,竟有一絲生硬。

  「大、哥……?」她帶著滿心驚疑,扯著柔嗓,勉力啟唇喚他,然已滿足地停下吻她的魔王子卻搖首,神情在她看來實為刻意,「不對,吾們重來一遍--」寒煙翠以為他又要說些不正理論,在她重又獲得氧氣的這天,承襲上輩子的說教大業,但這次,她卻再難反駁他了。

  「這一生喚吾凝淵,吾最愛的寒煙翠。」





                          ……全文完。



Free  Talk-2014/6/29*

  接下來幾篇都是魔翠吧好像XD我喜歡兄妹,這對殘酷兄妹也是少數相當喜愛的一對。但不論其他,我覺得寫他們好累,真的好累。這也是後來越寫越少的原因吧!不是因為不喜歡,而是要花太多心力去寫,其實我滿想問寫魔翠的人是什麼感覺,要把這一對寫好對我來說不容易。也許我功力還不夠深,沒辦法將他們營造得更好、更完美一些,這麼多篇下來,唯一有的成果大約是魔王子跟正劇真像,這點或許是我最開心的一項成果,但又不盡然。
  心之友說我寫的魔翠是最最虐人的,但正劇又何嘗不是如此。我在找的是什麼呢,是一個完全從正劇複製過來的魔王子、寒煙翠?確實,我要的就是正劇裡的他們正正經經發生感情,去挑戰這個人人憎厭唾棄的血緣禁忌。
  寫他們的心情也在被折磨著,所以我後來盡可能不寫他們了,即便我還愛,一旦寫了就會耗盡很多精神與力氣,但所謂的「萌」什麼的卻是越來越少,或許真的變成了「他們不是兄妹,他們是本來就該在一起的兩個人啊」這樣的情況,所以,我再也不能用很輕鬆的態度去看待魔翠、寫魔翠了XD
  因為我是很認真的,要他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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