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22日

【劍中心】時間之流

  ※劍布衣中心,偏冰劫、劍→劫。
  ※半架空,未來少年劍布衣過去的那點事。


  
  晨曦,緩慢地流淌在窗櫺間的縫隙中,隨著日頭高升,沁透了灰黑的廂房,驅散內室殘存的冷清,挾著熱力,逐漸暖開了酣睡在床榻上的白籽粑,只見被褥翻轉幾下,只著中衣的孩童便爬起身,清秀的眉目透出初醒的迷濛,墨黑的髮流洩在床沿,彷若澄淨溪水蜿蜒,暈著一圈淡淡的光輝。他咕噥了兩聲,揉了揉眼,金棕色的瞳仁恢復精神,一汪溫潤寧和,不過半晌,他兩腳一踏實地,精神已是大好,換過衣袍,一身紅緞雪裳,襯他英氣十足。

  他身量尚未長開,站在鏡前卻是一派挺拔,似模似樣。然稚氣未褪,眼尾盡是天真浪漫,唯有藏在眸底,那超越年歲的睿智,將他一張嫩白臉蛋,點上丰采。他隨意地拾起紅絲帶,將髮尾束起,又自己咚咚地跑去外院子打水,盥洗,收拾一番後,才咚咚地跑出去,乖巧地帶上門,往上頭的廳堂去了。

  這會到了堂上,大師父、三師父都已喝茶等著了,他不敢怠慢,忙跪下來請安,這才要起身,二師父、四師父又來了,他團團轉著,一下去後頭煮茶,一下去前邊斟茶,直到五師父坐了下來,他終於消停一會,想著小師父沒事是不會來的,自己大可連他的茶杯都省起來。

  「徒兒,咱們聖主長年在外,從你來時,便沒見過他,但今日聖主請回了一個人來。」他規規矩矩地站在廳中央,仔細地把大師父的話梳理了一遍,想明白了才問道:「還請師父替徒兒說說這人的來歷?」三師父咳了一聲,放下了茶盞,一理墨綠長袍,便去牽著他,「你小師父接人去了,這時候該回來了!」他歪頭去瞧,大師父及三師父臉色很是古怪,透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憂慮之色,他又轉去看二師父,二師父平時跟兩位師父說不上合氣,只在教導他這方面,顯得特別有共識而已,所以遇上二位師父為難之時,二師父就得意洋洋。

  「會讓冰無漪去接的人,還會有誰?徒弟你得看仔細了。」二師父神秘兮兮,他好奇地任由三師父牽著,大夥兒一塊來到異誕之脈的洞門前,只見小師父拉著一個人的手,臉上的笑容格外燦爛,他踮著腳尖瞅凝後方之人,一張清麗絕豔的面容,霎時占滿了他的視界。「嗯……」他驀然沉吟起來,好想細看她的面貌。待遠處倆人走近,他被師父們一馬當先推過去見禮,他跪在地上,低低地喊了,「師父好。」

  女子沒說話,小師父哼了聲算是給應了,他抬起頭去看,女子微蹙柳眉,神色冷峻,冰雕似的絕美臉顏有著過於張揚的銳利以及肅殺之氣,比起書上那如水女子,實在相差太遠了,他不懂小師父為何會對這樣的女子那麼好,她……美得讓人無法靠近,讓他打出生起頭一回生出一股懼意來,「徒兒名為劍布衣,師父們給取的,今年七歲。」女子睨了他一眼,他忙站起身來,她轉而瞪了小師父一眼,「這個孩子太小了,都七歲了,養不大的嗎?」

  這話打不倒冰無漪,倒是狠狠地搧了其他人的耳光,魑嶽頭一個發難了,「徒兒每天吃飽睡好,功課也勤奮,男孩子長得慢,可不代表腦袋不好。」女子將他提了起來,他嚇了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只覺得這女子太兇蠻,但又是說不來的美麗,他有點懂小師父的眼光了。「長得慢?他不是聖主欽點的小孩兒嗎,這都什麼時候了,身量只有這模樣?」他瞥見兩位師父臉都青了,當即抱拳道:「是徒兒不是,吃的飯也不知長哪兒去了,師父請罰!」

  「誰是你師父?方才你跪的是你師父,可不是吾。」女子將他放下,環伺眾人半晌,便逕自走了進去,小師父搖搖頭,實在無法,也跟了上去。他愣愣地望著女子的背影,從拜師那天起,師父們即便捉弄他,也不曾冷言相待過,算是相當疼愛他的,哪裡知道,這新師父一來,一口就不要了他當徒弟。

  「聖主到底哪根筋不對,怎就應了冰無漪讓她回來?」
  「放心吧,徒兒擋著,咱們還怕與她照面不成?」
  「……」他覺得這個世界還是很殘酷的。

  接下來的幾天,小師父與女子活在自己的世界,他偷偷躲在女子院落的門口看,依照小師父的個性,幫他說幾句好話根本不可能,只能自己爭取當徒弟的機會!他暗自想著,卻不知此時這一步的想法,竟造成了他長大以後,與小師父成為情敵的關鍵。

  「你在做什麼?」女子一如往常地不耐小師父煩,走出來透氣,他拎著掃把,掃了幾下才應道:「這是在掃地呢。」其實他除了替師父們斟茶,餘下讀書練武的,哪有掃過一次地,但他也不怕羞,硬是掃了一會,女子在旁看著,突然低喝道:「過來!」他等這句話等很久了,當即拋下掃把,一點一點地挪過去,很怯弱的模樣,將他孩童的白嫩可愛彰顯得淋漓盡致。女子也不廢言,將他拎了起來,只不過這次不是拎衣襟,而是環抱他的腰,提在腰側,完全將他當作一件物品看待似的,於是他成功地進了院子裡。

  「劫塵妳做什麼?怎把徒兒帶進來了?」小師父雙腿交疊,一派悠閒地喝茶賞花,顯然是在等這名叫「劫塵」的新師父回來,他聽見她幾乎咬牙切齒的聲音,「你把廚房裡的東西,一碟不落地端出來,端不及就招人來幫忙,你以後要敢讓他在外頭掃地,休想再踏進吾的院子!」聞言,他偷偷在心底笑了,小師父哭喪著臉去辦事,被栽了莫須有的罪名,他乖乖地被她放在石凳上,與她大眼瞪小眼,「如吾方才所說,之後要進來便進來,以掃地名目行窺伺之實,成何體統?」

  原來她全都知曉!他自小聰慧,以為許多事情他小小人兒,不能掌握十分,定也能看透七八分,一時忘形,倒將這名女子小瞧下去,「師……不喜布衣出現在面前,我自然是……」吞吞吐吐將話說了一半,女子蹙著眉,敲了他的頭一記,「胡思亂想!你身子骨要是脆弱,禁得起吾的一掌嗎?你別以為吾會像其他人一般,對你手下留情,若是敵人,你豈不死得難堪?」她說完,便側過身不再理他,他徹底懵了,捂著頭,心裡卻好溫暖。

  陽光下,她微斂眉目的臉顏,清麗得教他無所適從。底心升起一絲欲意碰觸的渴望,他不過一個孩子,也就是這樣單純地希望能觸碰到她,未曾想過,這便是動心的開始。

  在女子強勢地餵養與操練之下,他的童年化作與她初見的剎那,已然不見。身子長開了,眉目也逐漸清俊端秀,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而他也在某日累癱在院子打盹時,模模糊糊地覺察上方有個陰影,他睡眼惺忪,自然而然叫了她一聲「師父」以後,他們再也沒有了隔閡。

  她是他的師父呢。
  他這樣想著,竟然不可思議地感到欣喜。

  「劫塵,妳最近對徒兒越來越好了,連我都得吃醋了。」這日他依照她的吩咐,去鎮上的鐵鋪子裡選了幾把劍,這幾年下來折斷得太多了,總得挑著日子採辦,正要踏進院子裡請她過目,不巧聽見這問話,不知不覺屏去了聲息,專注耳力。「他只不過是做了他該做的,你在胡言什麼?」他想了想,是這樣的,女子從未將他當成男人看待,即使他已經長大了,不再是耍賴撒嬌的孩童,她的目光仍然不會改變。

  「嗯……」小師父這幾年與她愈發親密默契,他刻意忽略,心裡又明白他與她已是不可能,然而預期的心痛卻沒有到來,他的心一下子空蕩蕩的,不知做何反應。「杵在那裡做什麼,事情辦完了就進來!」她的聲音傳來,他忙走了進去,與小師父的目光撞得正著,正所謂情什麼相見,分外眼紅來著,他們誰也不讓誰,就任由空中火花劈啪作響。

  「師父,徒兒依妳所說,選了幾把劍來了。」他恭敬地呈上,她也不細問,直接丟上石案,攤開布料瞧了眼,淡淡地道:「你選一把。」他看也不看,竟去拿了最好的一把,然而女子眉宇連皺都不皺,輕拍桌面,一柄細劍翻起,她探手捉了過來,小師父在她的眼神示意下,聳了聳肩進屋子去了,她見狀難得顯出幾分莫可奈何,領他走至央心。

  「出劍。」她說著,負手而立,既不似若柳扶風,亦不似荷蓮亭亭,那氣度,那身姿,有時就是男兒都比不來,偏生她面容清豔,身段柔美,渾然天成的嬌麗和著睥睨天下的英氣,教人砰然不已。「師父,徒兒此次若勝,可否請師父應允一事?」聽他一問,她難得地側臉來瞧,從他喊上她師父開始,他從未央求過任何事,老老實實地做她的徒弟,她說東他絕不往西去,這次卻出乎意料地開口要求,但也只換得她輕輕一哂,「勝過再談吧!」

  似是早已料得她的反應,話聲方落,他便提劍刺了過去,她堪堪避過,唇畔彎起一道冷色的弧,反手便將劍尖朝他面門襲去。他側身閃過,握緊劍柄朝她肩胛處搥擊而去,她卻忽爾矮身,足下一記橫掃,他也不慌,足尖點地,便借力朝後空翻,兩人眸光於空中交會瞬間,擊劍的鏗鏘聲便同時響起,他在半空衝她一笑,立時挽了訣,劍身翻轉,一道精純的劍氣盪開,她哼了聲,提劍隔擋開來,不以為意,他則將劍筆直地刺入土裡,輕巧地立在劍柄上,「師父,妳看如何呢?」

  她以一聲清喝作答,源於大地的宏偉劍息漫開,她眼底浮現若有似無的笑意,他毫無懼意地欣賞她的劍勢,須臾,一道鋒利決絕的劍意化作刺眼的光芒,勢頭洶洶,直取他的胸口,他心下一凜,倏然踢飛了足下長劍。她未有停頓,登時將長劍劈斷,強大的壓迫沖擊著心底逐漸消退的自信,他卻揚起笑靨,接連取了桌上所有的劍,暗自運力,周身氣息散開同她一般的土之元力,他以氣御劍,面前幾把長劍形成一道屏障,在他起心動念之際,聚合氣勁,正面朝她強襲而至!

  驀然,所有長劍碎裂一地,他不顧一切地丟了劍柄去握她的掌心,她面上雖是靜冷,仍掩不去心底的震驚,她何時教他使用地屬劍法?他又是在何時學成?內心疑問當口,他已攔腰將她抱在懷裡,輕盈落地。

  「師父,是我勝了嗎?」日頭正烈,陽光刺眼,然而他知道她不用仰臉望他,也一定知曉自己有多高興。雖然大師父等人說這劍法不得輕易示人,但他想,她從來不是外人,在這裡用上一點小心思,習武成痴的她,應是不會介懷的吧?「哼,待會把這劍法來歷詳細交代。」聽聞此言,知她定是允了,他隨即笑瞇了雙眸,再啟口,語氣卻藏著一份認定與絕對的認真,「請師父允徒兒一次與小師父公平競爭的機會。」

  她頓了半晌,眼光含著一絲困惑,似是不解他的公平競爭是從何而來,他垂下臉,與她更近了些,就是她那紫紅色的濃密羽睫都瞧得一清二楚,「師父,妳答應徒兒,好嗎?」她沉默良久,在對視之中他無聲地等待自己放棄希望,然而就在他放開懷抱,準備離去時,他才終於聽見了她說,「你既勝了吾,便允你了。」

  這個應諾,成為了他遠行之前,最珍貴的念想。

  後來,聖主遭遇了危機,需要他回到過去,重新推動命運的轉輪。
  後來,師父們為他行冠禮,賜他碧血長風,說著一路小心謹慎。
  後來,他直到臨走之時,她都沒有來送行。

  「劍布衣,吾已說過,莫再靠近吾!」
  「相逢即是有緣,劍通慧,你又何必拒人於千里呢?」

  ──劫塵,妳,可還記得與我的約定?
  我一定會得到妳的心。





                          ……全文完。



Free Talk*

  有師徒關係的劍劫完全是水到渠成啊(爆)比冰無漪吃香太多了,根本犯規!雖然不用我多說,大家也知道我還是如此愛冰劫,昨天去回顧某幾個片段又噴淚了(捂臉)我也不是說不待見劍布衣,除了一點心理障礙以及被雷以外,基本上劍劫我沒什麼意見,真的!(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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