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2月2日

【草月】夢無痕

  ※天草與如月影,清水腦補後續。
      


  天草輕輕闔上眼,時間隨著夜幕低垂而靜止下來,寂寞吞噬著他的意識漸漸模糊。胸口,那如今還在跳動的左心房,他那生了薄繭的右手再按耐不住左心的騷動,輕輕地、卻也沉重地,覆上胸膛。

  他不能感覺到痛楚,他不能。他曾經承接了那個誰的「遺願」,堅強地,為了那個誰而活。二十六,是他的宿命,但是因為那個誰,所以他活了下來。

  然而,那個誰,又是誰?

  天草屏息,二十六年來獨自一人躺的床,竟然嗅到了不可思議的孤寂。想念、思念,一直想著的,不甘寂寞的懷念……那個人的名字始終記著,這一刻,便化作禁語,他不敢喚出聲,他害怕得不到二十六歲生辰那天,那個人如常的呼喚。

  小草。
  總是執著於天命,總是說一些自己不想明白的話,天草好想告訴他,他相信、所以更不願去聽。覆在胸膛的手不自覺地握緊,心知就算握緊,也拋不去那早該停止的心跳。

  那是他給他的,離別贈禮……麼?

  他不要。

  緩緩睜開眼,發覺自己仍然是一個人,心中的落寞似乎無法遏止,那跳動的心臟早就流出了一道缺口,天草心知肚明,這個缺口在那天以後,就已深根。下一瞬,他清醒地、又朦朧地笑了聲,「哈。」才發覺原來自己始終都是一個人,而那個人,只是因為天意恰巧走進來的吧?

  小草……

  天草搖搖頭,按著額際,耳畔只聽得見外頭水淨雲天晚風捲葉的颯颯聲,又怎麼會聞得如此熟悉的呼喚?真是自己的想念病入膏肓了麼?天草無聲地問著自己,卻又自嘲地勾起唇角,依照那個人所說的,順從天命,所以……已死之人,就不會再見了。

  不會再見了。

  「小草,我回來了。」天草還未意識到話語中的涵義為何,視線就已向聲源處投去,挑了挑面上一對俊秀的劍眉,那抹月白色倩影逐漸清晰眼底,天草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彷若鑲嵌著暖陽的深褐星眸微瞇,來人腳步輕盈,不出任何一點聲響──或許,他的腳步並未觸及地面?天草忍不住開口,「如月?你真的回來了麼?」

  「是,也不是。」如往常一般,總讓自己摸不著頭緒的話語甫出,天草竟反常地笑了聲,「哈,是夢?」只見人影愈發清晰,那是張精緻而絕麗的面龐,映在天草此刻盪漾著一絲絲名為激動卻也悲慟的雙眸中,帶著幾許迷濛。「小草,你希望是什麼,便是什麼。」如月影停下步伐,佇立於床畔,閃著無數星子的墨色美眸輕輕一望,天草怔愣間,已然起身。

  「你不是說過,世間的絕對,只有生與死?」天草想拾起以往面對「神棍」的輕挑態度,卻發現自己全然沒了那樣的心緒,眸光直直與如月影四目相對,不願離開。「小草,你也說過,你會等我到天長地久,不是麼?」如月影神色平淡,粉色的唇角浮現一絲對於天草的寵溺微笑,「所以我回來了,小草。」也不待天草回答,如月影便予以確切的答覆。

  一聲聲熟悉的呼喚在耳,天草幾度不願意承認這是夢境,但倘若是夢,他也沒有權力選擇清醒或永遠沉睡,他知道自己的心仍是向著如月影的,如月影所希望的,在不知不覺間,也成為他所希望的、他所能做的一切。然而,面對這樣的束縛,天草卻甘之如飴。只要知道如月影此時此刻很好,他天草二十六就可以過得更好。

  「那麼,什麼時候離開?」天草喃喃地問了這麼一句,暖褐色的視線一黯,卻沒從如月影身上移開。如月影一雙美麗的星眸輕斂,靜默不語,天草見狀,故作閒適的聳聳肩,「我想醒的時候,便是醒了?是嗎,如月。」如月影抬頭,迎著天草的目光,絕麗的面容宛如止水般平靜,「小草,你改變了。」天草不置可否的搖搖頭,心下卻道:「我從未改變,對你。」

  或許從失去如月影那一刻開始,天草就把他的每一字、每一句,深埋在心底的最深處,不願意再提起,就連好友的隨意詢問都讓他迴避。為什麼?只因為如月影在自己心中的地位,是那麼的不同?還是……那深藏在左胸肺葉下的鼓動所掩飾的疑問?天草思忖著,一刻鐘過去仍拿不去喉間的梗,就是如何也開不了口。

  如月影側首沉吟半晌,似是猜中床畔青年的心思,淡定問道:「小草,你有話要說。」語尾竟是不容置疑的肯定,天草面上閃過一絲複雜,卻還是作勢擺擺手,恣意走至如月影身旁,長臂輕搭在如月影纖細的肩頭,「如月,這話我只說一次,聽好了。」天草反手在如月影眼前搖搖長指,而後慣性地摸著下頷,看眼前人兒毫無一絲慌張神色,提了一口氣才道:「我嘛,似乎真的有那麼一點……唉。」

  話道唇邊反而成了一聲無用的嘆息,天草暗罵自己堂堂男子漢,連說句內心話也如此彆扭,實在不像他啊。但奈何當事人如月影毫無半絲疑心,仍是那般不鹹不淡地道:「有什麼話不能說呢?」濃密長睫如羽扇般輕搧,掩藏其中的點漆墨眸仍是如水般的溫柔,天草最終放棄掙扎,問下心中長久以來,比起眼前人那雌雄莫辨的容貌,更加重要的問題。

  「如月,無論這是場夢境,我天草二十六說過的話,絕對不變。等你,天長地久,對你,一直如此,我瀟灑慣了是真,但我喜歡你,亦是真。」語落,天草驀然有些後悔,對上如月影若有似無的視線,直覺地感到有些困窘,半是無奈地扶額輕嘆,倒是巧妙的迴避了如月影的目光。「小草,我很高興你這麼說。」輕柔的嗓音如真似幻,如微風般拂過天草的耳廓,連同那天長地久的誓言,一同流進他曾經失去如月影而顯得過分寂寞的心。

  天草再無任何遲疑,抱住了眼前似乎下一瞬就會消失眼底的人兒。

  如月、如月、如月。

  如月……
  相信是頭一回,也是最後一回,天草在心底一聲聲、一次次地,呼喚著他熟悉的名、熟悉的人,很久很久以前的海波浪,有天草二十六、有如月影……更久更久以前的海波浪,有佇立在海口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小少年、有溫柔摸著少年的頭,粉色唇角總揚著雲淡風輕微笑的純白身影。

  很久很久以後,長大的少年有了一把劍、一顆健康而勇敢的心。

  他喜歡上了那底溫柔如水、那底纖細卻總是堅強而順從的對待世間萬物的身影,嘴上老是不服般地說著不信任的話,其實他早在六歲那年,就在心底深深記下了,來自海口那遠遠地,如一道弦月透白的美麗身影。

  如月影一雙柔白玉足悄然踏在往昔與天草一起生活的水淨雲天的草皮上。還是如以往一般,令人舒暢的,來自神州大地萬物的清香通入肺葉──即便他知道自己早已失去呼吸的資格,但他明白左胸深處那顆因歲月衰老的心,仍然嚮往著回到從前,但身為順應天命的無罪之人的他,又怎能生出這麼個任性的想法?

  曾經他說,有些話他不能說。

  但他也說,有些話他只能放在心底。

  回首淡淡望了一眼天草所在的屋子,驀然一笑,原來他那些無法以口傳達出的心意,似乎在無形之中,已被天草知曉。也許他在順應天命的當下,並未想到,那樣一個瀟灑無畏的少年劍客,命運的起點是他用生命給予,命運的終點呢?如今的天草二十六,還是帶著他當年那句:「你活著,無論變得如何,我都會等你,天長地久。」回到海波浪、回到水淨雲天,守著誓言,只為了等待他。

  足矣。

  如月影輕閉雙眸,任由所有感官漸漸消失,任由心底最後一片屬於天草二十六的地方,沉沒於黑暗之中……夜色渲染下的水淨雲天變得迷濛,伴隨著金色光點的升空,來自東方遙遠的那一端,毫無聲息地將月娘遺落的星子收起,蒼穹,微微亮了。

  一聲暈眩的囈語,天草緩緩睜開那一瞬失焦的棕褐雙眸,習慣性地撥了撥額前髮絲,卻又如被電流竄擊,立馬坐起身子,在腦兒尚未做出思考前,天草已然奔出屋子,水淨雲天仍是那碧草連天,就是那棵陪伴自己成長的老榕樹也迎風而立,晨風繾捲落葉颯颯,天草一顆心莫名涼了下來--只是夢一場。

  天草落寞斂下一雙總是自信而聰靈的眼眸,悽涼地勾起唇角。卻在不經意一瞥已然握拳的右手後,驚異地睜圓了眼,提手一看,竟是屬於如月影那細柔的月白色髮絲,天草鬆開的手心在那抹透白映入眼簾時,再次緊握。

  他明白,如月影一直沒有離開。

  夢僅此一夢,但他的心,卻不再孤寂。





                          ……全文完。



Free Talk-2014/4/20*


  因為短篇集有收這篇,天知道這篇多難校稿嗎!(天:我不知道)其實我有點忘記,為什麼我第一篇ㄆㄌ是寫草月了(爆)而且我是從刀龍→天啟→劍蹤這樣的順序開始亂跳,所以跳到神州……應該算是合理的吧(哪裡)對草月的感情始終如一,縱然在ㄆㄌ也蹲坑了不短的時間,但這份喜歡的心情,依然是深刻的。在我心中,他們可以在一起,就這麼簡單XD可是,還是得說:這篇真的很難校……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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